回憶中的撲克牌

幾年前意外在書展買了向田邦子的散文，《父親的道歉信》，光聽名字就充滿耐人尋味的矛盾，像是翻起竹籃上覆蓋格子布的一角，揪起好奇心想知道裡頭到底裝了甚麼。

翻開，閱讀，淡淡的喜歡上這樣的風格。沒有負擔的文字，有能流暢的清新，最末卻又藏有深深刻畫結局震撼的力道。憑著十六學分的悠閒和一點瘋狂衝動才能出現在山坡上的天母圖書館，期待其他部作品。雖然自認為是很有行動力的人，但最近卻發現自己在這種非必要的時刻越來越懶散。

架上只剩一本《回憶中的撲克牌》，年紀和我差不多，翻開有泛黃的書籍特有微刺鼻的味道，字體忽細忽粗過時的印刷排版，被時代遺忘擠在兩本新書中間。通常這種時候我會唾棄的讓他繼續留在那裡。大太陽的中午炎熱使心情煩躁，加上找不到像田邦子其它作品，考慮到小小本通勤好攜帶，連著幾本宮部美幸的小說一起借走。

內容是十三篇獨立的小小說，像十三張撲克牌代表不同人生型態。散文和小說給人不同的感覺，前者用第一人稱記錄生活的瑣事，後者在有限的篇幅裡，用精練的文字完整敘說一個前因後果，讀者用不同的連想產生相同程度的共鳴。一個人只能選擇一種人生，要如何有突破限制寫出視野之外的故事呢？這是我覺得作者厲害的地方。故事的文句不長，卻隱含豐富的訊息，從細微的地方說起，拼拼圖般終於看到完整的樣貌。

不溫馨，有時候甚至覺得有些黑暗恐怖，後來才明白這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雖然不願承認，面對人群總是帶著偽裝，甚至對自己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誠實，最醜陋的一面恨不得藏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小說裡卻毫不留情的敘述，人性的醜陋與人生的真實。母親不小心切掉心愛兒子的手指；半百的董事長包養平庸的女子暗暗蛻變越來越妖豔；孕婦巧遇年輕時因追求自己不成，自殺未遂的男子；活在妹妹陰影底下人妻面對丈夫的自卑。以上形容一個人的人生用一言蔽之未免太過簡略，像是實驗顯著成果無法應用在真實形況一樣，但已經夠震撼了吧，況且現實是粗超凹凸不平的。

還剩一半，主要靠通勤時間閱讀。民國七十年出版的書，文字沒有脫節令我訝異。不斷更新，當前時代的腳步是狂奔的野馬，轉眼大三也過一半，讀一本舊書像是暫停川流的時間，偷閒喘息。

申請失敗之後逃避了很多事情。人生是該乖乖完成階段任務還是一連串尋覓的過程，找不到平衡，人脫不離群體卻還要擁有各自的人生。還是想保有天真與熱情，嗯，熱情真的很重要，一輩子想守護的信念，走到累了熱情也不能熄滅。

翻到最後一頁，雖然一定很多沒有被寄錄在這裡，但明顯頻率降低許多阿，作者的文字只有被閱讀的時候能活過來。

收房間搜到高中週記，有一點被自己感動，特此記錄。
以下為末篇。


99年3月25日

去年生日的時候收到一本日曆，色紙大小，厚厚一疊立在桌上。新年的第一天每隔幾小時就看一眼，心想著什麼時候可以翻到下一頁？隨著日子過去，有時早餐前匆匆撕一頁，有時一忙忘記，一次撕三、四、五、六、七天，分秒消逝流下過期的日曆，捧著他彷彿可以感受時間的重量。日子過的廉價，再長，也不過撕一張日曆的時間而已。

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坐在書桌前，清除堆疊的雜物露出久違的桌面，紅色的數字停留在星期二，不痛不癢的五天又過去了，我開始思考這個禮拜做了什麼，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和上禮拜有何不同？腦中出現的是零碎的記憶和斷斷續續的畫面，沒有記錄，日子過的無聲無息，從未來爬著爬著爬進了過去，過去的過去，就像大雨沖刷後的回憶，斑駁、褪色、閃爍難以想起，所以開始想要寫日記，每天一兩句，讓時間走過，至少留下一行字的痕跡。

小時候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在變化，長大後生活的規律掩飾了地球的轉動，一圈又一圈，好像沒甚麼不同，倒數44天畢業，也不過日出日落44次，沒有靜下來好好享受當下、仔細回味每個細節，44天很快就過了。

二年級當大家為課業、社團忙得焦頭爛額，忍不住會羨慕起一年級自由自在的日子，想要回到從前。三下的孩子一樣為沉重的考試壓得喘不過氣，卻不會眷念過去〈小高一懂甚麼〉，因為他們更嚮往未來，他們有更多的夢想，而夢想不會是過去，過去的種種層層墊高了巨人，而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前眺望。